
任命公示贴出来的那一刻配资头条网,李建军愣在原地,整整三分钟没动。
公示栏前围满了人,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。
"不是说李副局长板上钉钉吗?怎么是他?"
"听说是上面直接点的名......"
"哎,主持工作两年,到头来给别人做了嫁衣裳。"
李建军听着这些话,只觉得耳朵里嗡嗡的,什么都听不真切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那双手在微微发抖。
他主持工作整整两年。
两年里,他战战兢兢,如履薄冰,把局里上上下下打理得服服帖帖。所有人都说,这个位子非他莫属。
他自己也这么以为。
可现在,公示栏上那个名字,像一记闷棍,把他所有的期待和骄傲,砸得粉碎。
新任局长——周远明。
一个他从没听说过的名字。
李建军站在公示栏前,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跟他说的话:
"建军,官场上的事,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......"
那时候他没听懂。
今天,他终于懂了。
只是这代价,未免太大了些......
01
李建军今年四十六岁,在市统计局干了二十三年。
从普通科员做起,一步一个脚印,熬到了副局长的位子。
三年前,老局长退休,上面迟迟没有任命新的一把手,让他"主持工作"。
"主持工作"这四个字,听起来风光,实际上是最尴尬的位子。
你得干一把手的活,担一把手的责,却没有一把手的名分和权力。
所有人都在观望,所有人都在等待,等着看你能不能转正。
李建军一开始是有信心的。
他资历够老,能力够强,人缘也不差。局里上上下下,都觉得他转正是板上钉钉的事。
可一年过去了,没有消息。
两年过去了,还是没有消息。
他开始慌了。
"建军,你该活动活动了。"妻子张秀芬不止一次提醒他。
"活动什么?"他皱着眉头,"凭本事吃饭,搞那些歪门邪道干什么?"
张秀芬叹了口气:"你呀,都四十多岁的人了,怎么还这么天真?你看看人家老周,前年调走的时候,悄悄给上面送了多少东西?现在怎么样?人家都是市里的副秘书长了。"
李建军不吭声。
他不是不懂这些,他就是拉不下这个脸。
他总觉得,自己兢兢业业干了这么多年,上面应该看得见。
只要他把工作做好,位子早晚是他的。
02
可事情,偏偏没有按他想象的方向发展。
那天下午,市里组织部来人考察。
李建军以为是来考察他的,特意准备了一番,汇报工作的时候信心满满。
考察组的人听完,点点头,没说什么。
临走的时候,组织部的老张拍了拍他的肩膀,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:
"建军啊,好好干,稳住。"
李建军听出了弦外之音,心里"咯噔"一下。
当天晚上,他翻来覆去睡不着,爬起来给老同学刘大勇打了个电话。
刘大勇在市委办公室工作,消息灵通。
电话打了半天,刘大勇才接。
"建军,这么晚了,什么事?"
"大勇,我问你个事儿......今天组织部来我们局考察,你听说什么消息没有?"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"建军,这事儿......你别问我。"
"到底怎么回事?你跟我说实话。"
刘大勇叹了口气:"我也是听说,不一定准。你们局的一把手,上面好像有别的安排。"
李建军的心猛地沉了下去:"什么安排?"
"具体我也不清楚,好像是要从外面调一个人过去。建军,你......做好心理准备吧。"
挂了电话,李建军坐在床边,整个人都木了。
从外面调人?
那他这两年算什么?
03
接下来的日子,李建军度日如年。
他开始打听消息,四处托人,想知道上面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可得到的消息,一次比一次让他心凉。
"听说是市里某个领导的意思,要安排自己人。"
"你那个位子,早就有人盯上了。"
"建军,你太老实了,这年头老实人吃亏啊。"
李建军听着这些话,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,上不来下不去。
他想不通。
自己主持工作两年,把局里管理得井井有条,没出过一次纰漏,没捅过一次篓子。
年年考核优秀,年年民主测评第一。
这样还不够吗?
还要怎样才够?
张秀芬看他整天愁眉苦脸的样子,心疼得不行:"建军,要不......咱们也意思意思?我娘家有个亲戚,好像认识市里的人......"
"不用。"李建军打断她,"我不信,这个世道没有公道可言。"
张秀芬不说话了,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。
04
一个月后,任命文件下来了。
新任局长——周远明,从邻市调过来的。
李建军看着那份文件,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。
周远明。
他特意打听过这个人。
四十二岁,比他小四岁。履历上写得漂亮,但实际工作能力如何,谁也不清楚。
有人说他是某位市领导的亲戚,有人说他背后有人,众说纷纭。
反正不管怎么说,这个位子,和李建军没有关系了。
公示那天,局里的人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。
有同情,有惋惜,也有几分幸灾乐祸。
李建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,回到办公室,关上门,一个人坐了很久。
他想抽烟,可手抖得厉害,打火机怎么也打不着。
他想给谁打个电话,却不知道该打给谁。
最后,他拨通了父亲的号码。
电话响了很久,没人接。
他这才想起来,父亲已经走了五年了。
05
李建军的父亲叫李德明,当了一辈子乡镇干部。
最高做到镇党委副书记,也是"主持工作",一直没有扶正。
临退休那年,组织上终于有了安排,可父亲的身体已经不行了,没等到任命文件下来,就查出了肝癌晚期。
弥留之际,父亲拉着李建军的手,断断续续说了一番话。
"建军,爸这辈子,干了一辈子副职,没当过一天正职。你知道为什么吗?"
李建军摇摇头。
父亲苦笑了一下:"因为爸太老实了。只知道埋头干活,不知道抬头看路。当副职和当正职,不是一回事啊......"
那时候李建军不懂这些话的意思。
他只是觉得父亲委屈,一辈子勤勤恳恳,到头来还是个副职。
他暗暗发誓,自己一定要比父亲强,一定要当上正职,替父亲争一口气。
可现在,他四十六岁,站在和父亲一样的岔路口,才发现——
他和父亲,走的是同一条路。
06
周远明上任的那天,李建军强撑着笑脸去迎接。
周远明比照片上看着年轻,皮肤白净,戴着金丝边眼镜,说话慢条斯理的。
"李局长,久仰久仰。"周远明主动伸出手,"以后还要多靠你帮衬啊。"
李建军握了握他的手,客气地说:"周局长客气了,我只是主持工作,您才是一把手。"
"哪里哪里。"周远明笑得很真诚,"我刚来,两眼一抹黑,什么都不懂。局里的事,还得你拿主意。"
李建军听着这话,心里五味杂陈。
这种客套话,他听得太多了。
当了二十多年的副职,他太懂这套话术了。
表面上客客气气,实际上泾渭分明。
你是副职,你就永远是副职。
不管你主持了多少工作,不管你做了多少贡献,只要那个"正"字不在你头上,你就永远低人一等。
07
周远明上任后,李建军发现,自己的处境越来越尴尬。
以前他主持工作的时候,大事小事都是他拍板。
现在有了一把手,所有的事情都要先向周远明汇报。
他从"主持工作的副职",变成了"真正的副职"。
权力交接是悄无声息的。
今天少批一个文件,明天少开一个会,后天少拍一次板......
慢慢地,他发现自己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人。
局里的人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。
以前对他点头哈腰的人,现在只是客气地打个招呼。
以前事事向他请示的科长们,现在直接绕过他,去找周远明。
有一次,办公室主任小王拿着一份文件来找他签字。
他刚签完,周远明的秘书就过来了:"王主任,周局长让你把文件拿过去给他看看。"
小王愣了一下,看了看李建军,又看了看那个秘书,最后拿着文件走了。
李建军坐在办公室里,盯着自己刚签的那个名字,忽然觉得特别可笑。
他的签名,好像是多余的。
08
那天晚上,李建军喝了很多酒。
他一个人坐在小饭馆里,要了一瓶白酒,一杯一杯地往嘴里灌。
老板娘认识他,好心劝道:"李局长,少喝点,身体要紧。"
李建军苦笑了一下:"什么局长,不过是个副局长。"
老板娘不明所以,陪着笑了笑,不再多说。
酒过三巡,李建军的脑子开始变得混沌。
他想起这些年的经历,想起自己的付出,想起那些落空的期待。
二十三年啊。
他把最好的年华都献给了这个单位。
他以为自己会一步步往上走,会成为独当一面的人。
可到头来,他还是那个副职。
那个永远差一步的副职。
"为什么?"他喃喃自语,"为什么我就是上不去?"
没有人回答他。
小饭馆里,电视机放着新闻,窗外的街道上车来车往。
一切都和平常一样,只有他的世界,天翻地覆。
09
回到家,张秀芬已经睡了。
李建军没有开灯,在黑暗中坐了很久。
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——
"当副职和当正职,不是一回事。"
那时候他不懂。
现在,他终于开始懂了。
主持工作的副职,为什么接不了一把手?
他以前觉得,只要自己够努力、够优秀,就一定能上去。
可现在他发现,这里面有太多他看不见的东西。
有关系,有背景,有站队,有人脉......
还有一些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他开始回想这两年的经历,想找出自己到底错在哪里。
可想来想去,他只找到了三个原因。
三个让他终生难忘的原因。
10
第一个原因,是他太"干净"了。
李建军主持工作这两年,什么灰色的事都没沾过。
不收礼,不吃请,不拉帮结派,不搞小圈子。
他以为这是优点,是值得骄傲的品质。
可现在他发现,这恰恰是他的致命伤。
因为他太干净了,所以没有人脉。
因为他不参与那些饭局和酒局,所以和上面的领导没有私交。
因为他不懂得"礼尚往来",所以在关键时刻没人替他说话。
有一次,刘大勇喝多了跟他说实话:
"建军,你知道周远明是怎么上来的吗?他从当科长那会儿起,就跟着一个领导。那个领导调到哪儿,他就跟到哪儿。现在那个领导在市里,所以他的位子,是早就定好的。"
李建军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他不是不懂这些,他就是做不来。
可做不来的代价,就是永远被人甩在后面。
11
第二个原因,是他太"能干"了。
这话听起来矛盾,可仔细一想,又特别合理。
李建军主持工作这两年,把局里的大事小事都包揽了。
材料他亲自改,会议他亲自开,连科室的具体工作他都要过问。
他以为这是负责任的表现。
可在别人看来,这是"不懂得放手"。
有一次,组织部的人来考察,和几个科长私下谈话。
后来李建军才知道,有科长反映他"管得太细、放权不够,不利于下面同志的成长"。
还有人说,他"能力虽强,但格局不够,没有一把手的气度"。
这些话传到他耳朵里,他觉得特别委屈。
他累死累活地干,到头来反而成了他的缺点?
可他也不得不承认,这两年他确实太累了,累到没有时间去做那些"更重要"的事情。
比如经营关系,比如向上汇报,比如给自己造势。
他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具体工作上,却忽略了当领导最重要的一环——
让上面看到你、认可你。
12
第三个原因,是他太"安分"了。
李建军主持工作这两年,一直都是"代管"的心态。
他不敢越雷池一步,不敢做任何出格的事。
大领导没有明确表态,他就不敢主动争取。
组织上没有明确安排,他就老老实实等着。
他以为这是稳重,是大局观。
可在别人看来,这是"没有野心,没有魄力"。
上面的领导需要什么样的人?
需要有想法、敢表态、能表忠心的人。
需要你主动靠过去,而不是等着被挑选。
李建军不懂这些。
他总觉得,是金子总会发光,酒香不怕巷子深。
可这个年代,金子太多了,酒也太多了。
你不主动展示自己,就永远淹没在人群中。
13
想明白这三点,李建军忽然觉得很悲哀。
不是为自己,是为这个世道。
原来当领导,拼的不是能力,不是业绩,不是品德。
拼的是关系,是手腕,是投机。
他这种老老实实干活的人,注定爬不上去。
那天晚上,他躺在床上,辗转反侧,一夜未眠。
第二天一早,张秀芬看他黑着眼圈下楼,心疼地问:"又没睡好?要不请个假吧。"
李建军摇摇头:"不用,我去上班。"
他不能请假。
越是这个时候,越不能让人看出他的失落。
他是副局长,是主持过工作的副局长。
就算转不了正,他也要体面地站着。
14
日子一天天过去,李建军慢慢适应了新的角色。
他不再揽那么多事了,该汇报的汇报,该让位的让位。
周远明对他倒也客气,没有刻意排挤他,只是慢慢地边缘化他。
权力这东西,就是这么微妙。
你有的时候感觉不到它的存在,可一旦失去,你就会发现,自己什么都不是。
局里的人对他的态度也在变化。
以前的亲热变成了客气,以前的尊敬变成了敷衍。
李建军全都看在眼里,却什么也不说。
他开始变得沉默,开始习惯一个人待着。
中午不再和同事一起吃饭,下班也不再逗留,收拾东西就走。
有人说他"想不开",有人说他"端架子",他都不在乎。
他只想安安静静地把剩下的日子熬完。
熬到退休,熬到解脱。
那天下午,李建军正在办公室看文件,忽然接到一个电话。
是组织部的老张。
"建军啊,你方便吗?我想跟你聊点事儿。"
李建军心里"咯噔"一下,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"什么事?张处长您说。"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老张压低声音说:
"建军,有个事儿我得提前跟你透个底。你们局里的那个周远明......出事了。"
李建军愣住了:"出什么事?"
"具体的我不方便说,反正......很严重。组织上正在调查,估计这几天就会有动作。"
李建军的心跳开始加速:"那......那我们局怎么办?"
老张顿了顿,意味深长地说:
"所以我才给你打这个电话。建军,机会来了,就看你能不能抓住。"
挂了电话,李建军呆坐在办公室里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周远明出事了?
什么事?
这和他有什么关系?
他正想着,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。
周远明的秘书站在门口,脸色煞白!
"李......李局长,出大事了!周局长他......他被纪委带走了!"
李建军猛地站起来,手里的文件"哗啦"一声散落一地。
就在这时,他的手机又响了。
他低头一看,是一个陌生的号码。
接通的瞬间,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:
"李建军同志吗?我是市纪委的,请你明天上午九点到市纪委办公楼配合调查......"
李建军拿着手机的手开始颤抖。
配合调查?
调查什么?
他和周远明没有任何关系啊!
还没等他开口,电话那头又补了一句话,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...
"李建军同志,你和周远明的关系,我们已经掌握了一些情况。你最好......想清楚再说。"
李建军只觉得脑子里"轰"的一声。
他和周远明能有什么关系?
他们分明是竞争对手,是对立面!
可对方的语气那么笃定,那么不容置疑......
就在这时,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一件他几乎已经忘记的事。
那是三个月前,周远明找他私下谈话,交给他一份材料,让他帮忙"过过目"......
当时他没多想,只当是正常的工作交流。
可现在回想起来,那份材料的内容......
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......
15
李建军在纪委的谈话室里坐了整整一个上午。
房间不大,灯光很亮,对面坐着两个表情严肃的工作人员。
"李建军同志,请你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。三个月前,周远明是否找过你?"
"找过。"
"谈了什么?"
李建军沉默了一下,把当时的情况原原本本说了一遍。
那天下班后,周远明把他叫到办公室,关上门,递给他一份材料。
"李局长,这是咱们局和一家企业的合作协议,你帮我看看有没有问题。"
李建军接过来翻了翻,是一份数据服务采购合同。
金额不大,流程也正常,他当时没看出什么问题。
"周局长,这份合同我看着没什么问题啊。"
"是吗?那就好。"周远明笑了笑,"你签个字吧,就算是分管领导审核过了。"
李建军当时愣了一下。
按规定,这种合同应该由相关科室负责人和分管领导会签,最后由一把手审批。
周远明让他签字,是正常的流程。
可不知道为什么,他当时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。
但他没有多想,拿起笔签了字。
现在,他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。
16
纪委的工作人员告诉他,那份合同涉及一桩受贿案。
那家企业的老板为了拿到这个项目,给周远明送了二十万。
而李建军的签字,成了这笔交易的"背书"。
虽然他本人没有收一分钱,但他的签字让这份合同看起来"合法合规"。
如果深究起来,他至少是"失职"。
李建军听完,整个人都懵了。
他完全不知道这里面有猫腻。
他以为那只是一份普通的合同,他以为自己只是例行公事地签个字。
他没想到,这个签字会成为他的把柄。
"李建军同志,我们相信你说的话。"工作人员的语气缓和了一些,"但这件事你确实有责任。你签字之前,有没有认真审核过这份合同?有没有核实过这家企业的资质?"
李建军哑口无言。
他没有。
他太相信周远明了。
或者说,他太大意了。
那段时间,他正沉浸在失落的情绪里,对工作有些敷衍。
周远明让他签字,他想都没想就签了。
他以为那只是走个形式。
他不知道,那个形式会让他万劫不复。
17
从纪委出来,李建军在街上走了很久。
天阴沉沉的,像是要下雨。
他的心情,比这天气还要阴沉。
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——
"建军,官场上的事,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。"
是啊,不简单。
他以为自己够小心了,以为自己够清白了。
可到头来,还是被人算计了。
周远明找他签字,是不是早就设好了这个局?
是不是早就想好,万一东窗事发,就把他拉下水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自己这辈子,可能就这么毁了。
回到家,张秀芬看他脸色不对,急忙问怎么了。
李建军把事情说了一遍。
张秀芬听完,愣了半天,然后哭了起来。
"建军,你怎么这么傻啊!你怎么能随随便便就签字呢!"
李建军不说话,只是一根接一根地抽烟。
他能说什么呢?
说自己大意了?说自己被人利用了?说自己倒霉?
都没用。
签字是他签的,责任就是他的。
18
接下来的日子,李建军陷入了深深的煎熬。
纪委的调查还在继续,他每天提心吊胆,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。
局里的人都知道周远明被带走了,也都知道李建军被叫去"谈话"了。
各种流言蜚语,像潮水一样涌来。
"听说李局长也有问题......"
"早就看出来了,他们两个肯定有猫腻。"
"什么主持工作两年,背地里不知道捞了多少好处。"
李建军听到这些话,气得浑身发抖,却无从辩解。
他想解释,想澄清,可没有人愿意听。
在大家眼里,他和周远明是一丘之貉。
19
一个月后,调查结果出来了。
周远明因为受贿罪被移送司法机关,数罪并罚,判了八年。
而李建军,因为"审核把关不严",受到了党内严重警告处分,并被免去副局长职务。
拿到处分决定的那一刻,李建军的手抖得厉害。
免职。
他当了二十三年的干部,最后以这种方式收场。
不是退休,不是辞职,是免职。
这个结果,将永远写在他的档案里,跟随他一辈子。
张秀芬陪在他身边,握着他的手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李建军看着那份处分决定,忽然笑了。
笑得很苦,很涩。
"老婆,你说我这辈子图什么?"
张秀芬摇摇头,眼泪流了下来。
"我图什么啊......"李建军喃喃自语,"干了二十三年,到头来什么都没有。"
20
被免职后,李建军在家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。
他不想出门,不想见人,每天就是抽烟、喝酒、发呆。
张秀芬劝不动他,只能陪着他一起难过。
那段时间,他想了很多。
想自己这辈子的选择,想那些错过的机会,想那些不该签的字。
他终于彻底明白了一件事——
主持工作的副职,为什么大多数接不了一把手。
不是因为能力不够,不是因为业绩不好。
是因为这个位置,本身就是一个陷阱。
你干得好,是应该的;你干得不好,是无能。
你小心翼翼,会被说没有魄力;你大刀阔斧,会被说越俎代庖。
你不跑不送,没人替你说话;你跑了送了,变成他们的把柄。
这个位置,怎么做都是错。
而真正能上位的人,从来不是靠能力。
靠的是关系,是背景,是投机,是运气。
还有,不惜一切代价的狠劲。
李建军没有这些东西。
所以他永远只能是副职。
21
又过了半年,李建军的心情慢慢平复了。
他开始接受这个现实。
组织上给他安排了一个闲职,在市里的一个研究室当副主任,不用干什么活,每天就是看看报纸、喝喝茶。
说白了,就是养老。
四十六岁,提前养老。
他本来应该觉得屈辱,应该觉得不甘。
可奇怪的是,他反而觉得轻松。
二十三年了,他第一次觉得轻松。
不用再勾心斗角,不用再提心吊胆,不用再看人脸色。
每天按时上班,按时下班,没有加班,没有应酬。
虽然工资少了,地位低了,但日子反而好过了。
张秀芬看他慢慢恢复了精神,也跟着高兴。
"建军,这样也好。咱们不争那些虚的了,踏踏实实过日子吧。"
李建军点点头:"嗯,踏踏实实过日子。"
22
五十岁那年,李建军申请了内退。
领导没有挽留,很快就批了。
离开单位那天,他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很久。
他想起刚参加工作的时候,二十三岁,意气风发,觉得自己一定能干出一番事业。
他想起三十岁的时候,当上副科长,觉得未来一片光明。
他想起四十岁的时候,当上副局长,以为离梦想只有一步之遥。
可到头来,他什么都没得到。
不,也不是什么都没得到。
他得到了一个教训。
一个用二十七年换来的教训。
23
退休后,李建军开始写回忆录。
不是为了出版,只是想把自己的经历记录下来,给儿子看。
他写了很多,写自己的奋斗,写自己的失落,写自己的领悟。
他写到最后,总结了三条经验:
第一,官场上,关系比能力重要。不是说能力不重要,而是光有能力远远不够。你得会经营,会交际,会站队。不会这些,你永远上不去。
第二,主持工作的时候,一定要把自己当正职来干。不能畏首畏尾,不能患得患失。该拍板的拍板,该决策的决策。让上面看到你的能力和魄力,而不是你的"稳重"和"听话"。
第三,任何时候,都要保护好自己。不该签的字不要签,不该沾的事不要沾。哪怕是领导让你做的,也要留个心眼。因为一旦出事,没人会替你担责。
写完这些,李建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如果当初有人告诉他这些,他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?
不知道。
可能会,可能不会。
人生没有如果。
24
五十五岁那年,儿子结婚了。
婚礼上,李建军喝了很多酒,说了很多话。
他拉着儿子的手,语重心长地说:
"儿子,爸这辈子没什么本事,没给你留下什么。但爸有几句话,你一定要记住。"
儿子认真地看着他。
"第一,做人要有底线,但不能太死板。这个世界很复杂,你得学会变通。"
"第二,不管在哪里,都要有自己的人脉。单打独斗,走不远的。"
"第三,任何时候,都要给自己留后路。不要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。"
儿子听完,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李建军拍了拍他的肩膀,笑了笑。
他知道,儿子现在还年轻,还不懂这些。
但总有一天,他会懂的。
就像他自己,四十六岁才懂。
25
六十岁那年,李建军查出了病。
不算太严重,但也不轻。
医生说,好好治疗,还能活个十来年。
李建军听完,很平静。
他已经看淡了。
张秀芬陪他做治疗,每天悉心照顾。
儿子儿媳也经常回来看他,孙子孙女绕膝承欢。
他觉得,这样的日子,其实挺好的。
比当什么局长、什么一把手都好。
有一天,他在病房里看电视,无意中看到一条新闻:
某某局原局长因贪腐被判刑二十年。
他看着那个新闻,忽然笑了。
他想起当年的周远明,想起那些一步登天的人。
他们风光的时候,确实比他强。
可现在呢?
有的进了监狱,有的身败名裂,有的众叛亲离。
而他,虽然一辈子是个副职,虽然没有大富大贵。
但他清清白白,平平安安,有妻子,有儿女,有孙子。
这辈子,值了。
26
六十五岁那年,李建军的身体越来越差。
他知道,自己的时间不多了。
有一天,他把儿子叫到床前,把那本写了很多年的回忆录交给他。
"儿子,这是爸写的一些东西,你有空看看。"
儿子接过来,翻了几页,眼眶就红了。
李建军笑着说:"哭什么,爸这辈子活得值。你不用为爸难过。"
"爸......"
"爸就一句话。"李建军看着儿子,缓缓说道,"做人,别太较真。当官不当官的,都是过眼云烟。最重要的是,活得问心无愧。"
儿子含泪点头。
李建军闭上眼睛,脸上带着淡淡的笑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
他想起四十六岁那年,站在公示栏前的自己。
那时候的他,觉得天都塌了。
可现在回头看,那不过是人生的一个小坎而已。
过去了,也就过去了。
他这一生,当了一辈子副职,没当过一天正职。
可他不后悔。
因为他活得干净,活得坦荡,活得像个人。
这就够了配资头条网。
天金配资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